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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元)汤垕 《画鉴》之四

王士元,善画山水屋木,宣和画谱止于山水部,収山合图一卷,至称其兼有诸家之妙。人物师周昉,山水师关仝,屋木师郭忠恕,凡所下笔皆极精微,却于宫室叙论中贬之云“如王士元笔,可以皂隶目之”议论相反者每如此。
高克明,山水虽工,不免画人之习,无深厚高古之气。
赵干,画山水多作江南景,风致不俗,杭人収秋涉图,上有宣和题印,佳甚。
翟院深,学李成,画山水临摹逼真,自作多不佳,世所有成画多此人为之。
王齐翰,画佛像神仙,山水笔法虽佳,不免近俗,若入细者固胜。
易元吉,徐熈后一人而已,画花鸟如生,人但以獐猨名之。
燕文季,作山水细碎清润可爱,然取其气骨无有也。
裴文晛,工画牛,有声然,形似有之,古意不足。
李伯时,摹李将军海岸图,虽摹昭道法,至于笔意、水痕、林丛处不能脱其习,此卷在京师人家。
孙太古,湖滩水石图,在浙右民家,双幅长轴,中画一石,高数尺,湍流激注,飞涛走雪,听之似觉有声,笔法甚老,黄筌不能过也。
徽宗,性嗜画,作花鸟山石人物入妙品,作墨花墨石间有入神品者,歴代帝王能画者,至徽宗可谓尽意。当时设画学诸生试艺,如取程文等高下为进身之阶,故一时技艺皆臻其妙。尝命学人画孔雀升墩障屛,大不称旨,复命余子次第呈进,有极尽工力亦不得用者,乃相与诣阙,陈请所谓,旨曰:“凡孔雀升墩,必先左脚,卿等所图俱先右脚,验之信然。”羣工遂服,其格物之精类此。当承平盛时,四方贡献珍禽、异石、奇花、佳果无虚日,徽宗乃作册图,写每一板三叶,十五板作一册,名曰宣和睿览集,累至数百及千余册,度其万几之余,安得暇至于此,要是当时画院诸人仿效共作,特题印之耳,然徽宗亲作者,余自可望而识之。
郓王,徽宗第二子也,能画花鸟,克肖圣艺,墨花入能品,尝见一卷,后题年月日臣某画,进呈徽宗,御批其后曰:“览卿近画,似觉稍进,但用墨粗,欠生动耳,后作当谨之以此。” 知一时诸王留心于画者,皆如此也。
张敦礼,汴梁人,哲宗聓也,画人物师六朝笔意,尝见其论画曰:“画之为艺虽小,至于使人鉴善劝恶耸人,观听为补,岂可侪于众工哉!”敦礼画人物,贵贱美恶容貌可见,笔法紧细,神彩如生,江南见陈元达锁树谏图,其忠义之气突出,缣素。在京师见阮孚蜡屐图,人物树石并仿顾陆,后有敦礼所受追赠太师诰命,是其家藏之物,子孙就以诰命附其后,真奇品也。
文与可,竹真者甚少,平生止见五本,伪者三十本,往见张受益古斋泥壁屛上倒垂枝上题“熈宁二年己酉冬至日,巴郡文同与可戏墨”皆相似,后见绢画三本,一一如此题,笔墨皆相似。天地间未见者尚多,岂与可一日间能作此数本耶?然真伪一见自可辨。
东坡先生,文章翰墨照耀千古,复能留心墨戏,作墨竹师文与可,枯木奇石,时出新意,仆平生见其谪黄州时,于路途民家鸡栖豕牢间,有丛竹木石因图,其状作木叶,亦细纹如缕,及在秘监见拳石老桧、巨壑海松二幅,奇怪之甚。墨竹凡见十四卷,大抵写意,不求形似,僧曽収枯木竹石图,上有元章一诗,今为道士黄可玉所有矣,亦奇品也。
米芾元章,天资高迈,书法入神,宣和立书画学,擢为博士,初见徽宗,进所画楚山清晓图,大称,直复命书周官篇于御屛,书毕掷笔于地,大言曰:“一洗二王恶札,照耀皇宋万古。”徽宗濳立于屛风后闻之,不觉步出,纵观称赏,元章再拜求索所用端砚,因就赐,元章喜拜,置之怀中,墨汁淋漓朝服,帝大笑而罢,其为豪放类若此。作画善写古贤像,山水其源出董元,天真发露,怪怪奇奇,枯木松石时出新意,然传世不多。其子友仁,字符晖,能传家学,作山水清致可掬,亦畧变其尊人所为,成一家法,烟云变灭,林泉点缀,生意无穷,平生亦珍重,不曾易予人,当时翟耆年有诗云“善画无根树,能描朦笼山,如今身贵也,不肯与人间。”其为世贵重如此。余平生凡収数卷,散失不存,今但有一横披纸画上题数百字,全师董元,真元晖第一品也。其弟友知亦善画,能书元章云。幼儿友知,代吾名书碑,及年大,字更无辨,门下许侍郎,尤爱其小楷,云“每示简,可使令嗣书,谓友知也。”
元章尝称华亭李甲,字景元,作翎毛有天趣,树木不佳,仆屡见其画,树木甚拙,禽鸟佳处多。
宋宗室,如千里、希逺,皆得丹青之妙,如大年小景墨雁杂禽,又出寻常宗室笔墨之外者,濮王宗汉,墨雁可入神品。
宋迪,字复古,师李成,清甚,士大夫画中最佳,不在李公年之下,其犹子子房亦得家法。
刘泾,字巨济,与元章同为书画友,作枯木有奇思。
周怡者,画院人,宣和末承应摹仿唐画,有可观。
崔白,芦雁之类虽清致,余平生不喜见之,独有一大轴绢,阔一丈许长,二丈许,用浓墨涂作八大雁,尽飞鸣宿食之态,东坡先生大字题诗曰:“扶桑之茧如瓮盎,天女织绡云汉上,往来不遣鳯衔梭,谁能鼓臂投三丈”云云,真白之得意笔也。
李伯时,十六小马图,至京师始见之,纸素数寸中作山林十六马,饮水龁草,乐天趣于其间,神骏可爱。伯时小字题其后,今在郝大叅家。
徽宗自画梦游化城图,人物如半小指,累数千人,城郭、宫室、麾幢、鼔乐、仙嫔、真宰、云霞、霄汉、禽畜、龙马,凡天地间所有之物色色具备,为工甚,至观之,令人起神游八极之想,不复知有人间,世奇物也。今在嘉兴陈氏,又见其临李昭道摘瓜图,旧在张受益家,今闻在京师某人处,画明皇骑三鬉,照夜白马出栈道、飞仙岭,乍见小桥,马惊不进,逺地二人摘瓜,后有数骑渐至,奇迹也。
程坦,元章时人,善杂画,往往见之,张受益収松竹幢八幅,颇佳,如人物甚俗。城南李氏収钟馗小妹二幅,甚恶,元章谓程坦能污茶坊酒肆壁者,此论真是也。
华光长老,以墨晕作梅,如花影然,别成一家,政所谓写意者也。传世不多,仆平生止见四五本,子昂学其枝,条花用别法。
宋南渡士人多有善画者,如朱敦儒、希真、毕良、史少董、江参贯道皆能画山水,窠石画院诸人得名者若李唐、周曽、马贲,下至马逺、夏圭、李迪、李安忠、楼观、梁楷之徒,仆于李唐差加赏,阅其余亦不能尽别也。
毕少董能画山水,不在朱希真之下,仆尝见之,故表异以语后人。
马和之,作人物甚佳,行笔飘逸,时人目为小呉生,更能脱去俗习,留意高古,人未易到也。
池州画工作九华秋浦图,元章云:“甚有清趣,师董元。”仆平生凡有七八本,其工致甚多,信元章之说不妄。
扬补之,墨梅甚清絶,水仙亦奇,自号逃禅老人。
汤叔雅,江右人,墨梅甚佳,大抵宗补之,别出新意,水仙兰亦佳。
赵孟坚子固,墨兰最得其妙,其叶如铁,花茎亦佳,作石用笔轻拂,如飞白书状,前人无此作也。画梅竹水仙松枝,墨戏皆入妙品,水仙为尤高,子昻专师其兰石,览者当自知其高下。
近世牧溪僧法常作墨竹,麄恶无古法。
廉布字宣仲,画枯木、丛竹、奇石清致不俗,本学东坡,青出于蓝,自号射泽老农。画松柏亦,奇杭州龙井寺版壁画松石枯木二,真得意笔,后有王清叔,亦画枯木竹石,临仿逼真,但笔墨麄恶少生意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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